敦煌遗书之唐朝寡妇打官司
后晋开运二年，也就是公元945年12月的某一天，家住敦煌的寡妇阿龙，在经过多年的煎熬之后，终于鼓起勇气，一纸诉状把自己的族人告上了衙门，要求归还自己被占用了十几年的土地。一桩离奇而又复杂的地产争夺案，由此浮出了水面，中国有些地方老祖宗取名确实取得好，光是一个名字就价值千金，比如敦煌，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大气磅礴、气吞山河，事实上它的本意也是这样。
汉武帝的时候通过和匈奴的大规模战争，把河西地区，也就是今天的新疆纳入了汉朝的版图，汉朝在公元前111年设置了敦煌郡，是河西四郡之一。敦就是大的意思，煌就是辉煌繁盛的意思，所以敦煌这个地名起的是真有水平，比现在搞出来的什么石家庄、驻马店、平顶山，那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，河西四郡也是当时丝绸之路的重镇。这里呢我说一句题外话，今天有些民族分裂分子，总是叫嚣新疆是维族的，这是绝对的扯淡，从我刚才说的汉朝开始，汉族就在新疆开始了屯垦，中央王朝也实施了有效的行政管理，那个时候还没有维族，唐朝中期之后维吾尔族才慢慢成型，所以整个西域怎么就成了你的呢？包括汉族在内，新疆随便拉一个民族出来，可能在新疆这片土地上生活和生产的时间，都比维族要长，所以新疆是各族人民的新疆，不是哪个民族的新疆。
敦煌从汉朝被纳入中原王朝的管理范围之后，一直到唐朝都是如此，大量内地汉民迁徙屯垦、开发建设。虽然敦煌地处塞外，但无论是居民成分还是文化传统，早已高度汉化。然而，这一局面在唐朝安史之乱后发生了变化。唐朝极盛时期，在西域设立了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，辖区不仅包括传统意义上的西域，还延伸到今天的中亚地区。例如著名诗人李白的出生地碎叶城，就是当时安西四镇之一，也是唐朝领土的最西端，就在今天的吉尔吉斯坦，敦煌就更不用说了。但是安史之乱之后，唐朝为了对付叛军，把原来驻扎在西域的部队绝大部分都抽调跳回内地去平叛去了，在西北只留下大概3万的老弱病残，直接造成了边防空隙。
这个时候青藏高原崛起的吐蕃帝国，趁你病要你命，趁机向河西地区大举进攻，在公元前766年攻占了河西的重镇甘州和肃州，彻底的切断了唐朝的孤军和内地的联系，此后了唐朝的孤军，在完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，又断断续续的坚持了50年之久，公元前781年吐蕃攻占了敦煌，公元808年唐朝在西域的最后一个城池龟兹被吐蕃占领，整个西域从此落入吐蕃之手，吐蕃占领西域之后横征暴敛，很快就激起了各个民族的反抗。
敦煌的汉族领袖，也是西域史上最传奇的人物之一，张议潮他在公元848年揭竿而起，经过血战夺回了敦煌，还一度把吐蕃的势力赶出了河西地区，使得西域重归中原王朝，唐朝为此在敦煌设置了归义军节度使，但是因为敦煌离中原太远了，而且唐朝中后期中央已经非常衰弱，藩镇割据、自顾不暇，根本就没有力气控制边疆，所以敦煌的归义军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地方政权，由于敦煌在唐朝后期没有被中原的战乱波及，所以很难得的迎来了文化上的繁盛时期，著名的莫高窟大部分就是开凿在这个时候。此后随着中原王朝的更替，归义军在唐朝灭亡之后，在五代十国期间，他的首领换成了另外一个地方的豪门曹家，敦煌在曹家的统治下政治稳定、经济繁荣，维持了大概130多年，曹家的第四代领袖叫做曹元忠，我今天要说的寡妇打官司的故事，就发生在他的任内。
唐朝的人名跟今天差不多，也喜欢在名字前面加一个“阿”字作为口语，就像我们今天说阿花阿狗阿梅一样。前面开篇提到的那个敦煌的寡妇阿龙，是敦煌的本地人，她嫁给了敦煌的一个豪族索氏，生了一个儿子叫索义成，但是很不幸，这个阿龙的老公很早就死了，他儿子呢也不太争气，因为犯了罪被判流放瓜洲，也就是今天的酒泉，家里面就没有男丁缺乏劳动力，她儿子名下有32亩土地，靠她一个寡妇根本就种不了。
但是作为地主根据当时的法律，每年要向政府缴纳地租，以及承担相应的徭役，阿龙一个寡妇无依无靠，她种不了地就没法承担税赋和徭役，所以呢思来想去就干脆把这些地，租给了她的同族的宗亲叫索怀义，双方呢还签订了字据，也就是合同。这个合同里面明确约定，这32亩土地产出的农作物，全部归这个租种的索怀义，但同时索怀义要承担这个土地，应该缴纳的税赋以及有关的徭役。本来呢这个合同的责任划分是非常清楚的，没有任何疑问，但是复杂在这个中间产生了变故。
索氏家族在敦煌本地是一个大家族人丁兴旺，他们家族中有一个曾经失踪过的男人索进君，当时西北有个少数民族叫做吐谷浑，是鲜卑人建立的政权，位置在今天的青海。它一度非常强盛，和敦煌的归义军的地盘是挨着的，双方经常打仗，互相劫掠财产和人口，古代西域人丁稀少，所以抢人是打仗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。而这个索进君他小时候，就是因为打仗被吐谷浑给抢走了，他是在吐谷浑的部落里面长大，索进君长大成人后，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，所以呢就偷了两匹马，又跑回了敦煌认祖归宗。
因为他跑回来还带了两匹马，而敦煌是不产马的，马对于敦煌是非常珍贵的战略资源，所以按照官府的规定要奖赏他，索进君就跟官府提要求，说我回来也无依无靠了，那你们就给我一点土地吧，否则我靠什么生活呢。大家知道敦煌处在沙漠的包围之中，可用的耕地是非常少的，能开发的早就开发了，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耕地呢，所以怎么给这个索进君分土地就成了大问题，别的家族肯定不愿意给，地主家也没有余地。当时的敦煌官府在了解了索家的情况后，就知道这个寡妇阿龙，她名下有32亩土地租给了别人，你反正都是给索家的人种，给谁不是给？于是呢官府就做出决定，把这阿龙名下的32亩土地划出22亩，分给了索进君，当时租种这块地的索怀义，他正好在外面办事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，对这个事不知情，等他回来之后，这个分地的工作已经完成了，他知道后也没有反对，因为这些土地也不是他的嘛，他只是个租客啊于是就默认了。
而真正的地主寡妇阿龙，她虽然对官方的这种做法很有意见，但是她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，胆小怕事也不敢说，因为她自己的儿子还在流放服刑、待罪之身啊，对于官府的决定哪敢多事，所以啊这个事就成了既成的事实。而分到这个地的索进君，他从小在吐谷浑的部落里面长大的，过的是游牧生活，他根本不会种地，所以他在当了几个月的农民之后，觉得这个农民太辛苦了，而且也没什么前途，还没有我在吐谷浑的时候自在，所以他干脆心一狠，又悄悄的跑回吐谷浑去了，走之前他就把自己分到的这22亩地，转给了另外一个族人索佛奴。
这个本来是土地所有权非常明确的案子，经过这几个人的转手，到这里就非常复杂了。寡妇阿龙之所以没有去争夺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所有权，就是因为她想等自己的儿子流放归来、刑满释放后再做理论，她一个寡妇现在拿回来也种不了啊，结果呢，麻绳专挑细处断、厄运专找苦命人，她儿子在瓜州没几年就病故了，只留下了一个很年幼的孙子，阿龙和这个小孙子相依为命，生活是非常困顿。她当初租给索怀义的32亩地，现在只能收回来10亩，而另外的22亩经过我前面说的变故，兜兜转转给了族人索佛奴，这个索佛奴，因为他是从索进君手里面拿到的土地，所以他当然不承认阿龙家的土地所有权，拒不归还土地。阿龙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心打官司，于是请人写了状纸，一纸诉状把索佛奴告上了官府，要求他归还内22亩土地，这个就是这个土地争夺的所有起因。
这个案子说实话真是有点不太好办，因为从最初签订租约到产生纠纷，中间整整经过了11年，而这期间还参加了很多意外的因素，各方都有一点责任，尤其是官府啊。因为争议的重点就在于，当年官府为了奖励这个索进君，擅作主张把那22亩地分给了他。那么当时的敦煌官方，是怎么应对这个案件的呢？
当时负责审理这个案件的官员叫做王文，他在收到阿龙的诉状之后，当天就开始了调查取证，他仔细看了当年阿龙出租土地的租，约又找了三个当事人阿龙、索怀义、索佛奴分别进行了询问，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，就是做了三份笔录，而且为了保证这些笔录的可靠性，他还专门找了几个证人，在笔录之后附上证人的证词，以证明这些笔录是可靠的，然后呢他把这三份笔录，连同阿龙的诉状，和当年租地的原始契约，总共是五份文件合在一起，上报给了敦煌的最高长官曹元忠。
从这个细节上看啊，敦煌这个负责司法的官员王文，他是非常专业的，他没有仅凭阿龙的一指诉状来断案，而是非常重视人证和物证，亲自调查亲自取证，最后用5份文件完成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证据链，从他完成的这个证据链来看，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，他并不是为了办这个案而专门这么做，而应该是说每个案子他可能都是这么做的。这套固定的流程，可见当时敦煌虽然是一个地方政权，但是他的司法流程是非常严谨的，那么这个案子最后怎么判的呢？
敦煌的最高长官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，在看完这个案子的卷宗之后，亲自写了一份判词，他是这么写的：“其义成地分，赐进君，更不回戈。其地便任阿龙及义成男女为主者。”这句话里面义成指的是阿龙的儿子索义成，进君指的是那个跑回吐谷浑的索进君，整个判词的意思就是：阿龙的儿子索义成的土地，被政府分给了索进君，这个是法定事实不能再改了，但是索进君现在跑回去了，等于主动放弃了土地的所有权，所以呢这块土地，还是判回给阿龙及其子孙后代。
曹元忠的这个判词全部只有26个字，但是相当有水平，一方面他维护了当年官府的决定的权威性，另外一方面，他又根据事实做出了合理合法合情的判决。从阿龙递交诉状到曹元忠作出判决，前后只用了5天的时间，这个跨度11年，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土地纠纷案，就这么结案了，一千多年前的司法效率，放在现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很难比肩！寡妇阿龙打官司的这个案子，如果在今天会是什么结果呢，其实想都不用想啊，这种案子别说5天，就是五年也不可能有结果，有结果也不一定是阿龙赢。因为她作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，相对来说啊是非常弱势的，而且她的土地，其实一直在他儿子的名下，从法律上来说她虽然是母亲，但其实跟他没有关系，用我们现在法律观念来说，而就是她连当诉讼主体的资格都没有，而且她打官司，实际上是要推翻之前的官府判决，纠正官府的错误，这个是打官方的脸啊。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，她的官司竟然如此顺利，整个过程她既没有求人也没有送礼，仅仅花了5天的时间，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，要回来失去11年的土地，这个就是放在今天的西方国家，也是很难想象的，更不要说发生在1000多年前，被视为塞外蛮荒的敦煌。
如果是放在当下，阿龙别说告状，恐怕就是诉状也递不出去，你想让政府改判，你凭啥呀？凭你孤苦无依吗？之前看到一个很感慨的案例，湖南的怀化有个69岁的老头，因为在禁渔期间捞了0.8公斤的螺蛳，结果被法院判了两个月的拘役，外加8000块的罚款。今天之所以能够如此详细的讲解一个1000多年前的寡妇打官司的案例，完全要归功于一个多世纪前，在敦煌发现的震惊世界的敦煌遗书，阿龙的故事就是敦煌遗书中保存的，后晋开元二年敦煌寡妇阿龙文牒，它是一份当年归档保存的完整的法律文书，详细的记述了整个案件的诉讼过程，如今原件保存在法国的国家图书馆，也就是著名的伯希和3257号文书。
伯希和是法国的汉学家，他从莫高窟把这篇文书带回了法国，这些遗留下来的文书中，有很多我们今天无法想象的唐朝和五代时期的生活细节，比如同时代的文书里面，还有一份女人成立社团的文书，唐朝敦煌的女人通过契约结成了一个互助社团，制定会规、缴纳会费、组织团建、互帮互助，就跟今天的现代社团是一样的，再比如这个文书里面还有大量的遗嘱。唐朝五代时期，敦煌的人已经普遍有立遗嘱的这个习惯，而且这些遗嘱为了避免纠纷，还是经过官府认证的。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唐朝很多离婚文书，唐朝因为出现过女皇帝，女性的这个社会地位非常高，而且她们有家庭财产的继承权和分割权，所以主动离婚这种事，在当时非常常见，有很多甚至是女方提出来的，而且相关的文书所谓的放妻书，已经有一个固定的格式了，写的非常含蓄和有文采，比如这一篇：愿娘子相离之后，重梳蝉鬓、美扫峨眉，巧称窈窕之姿，选聘高官之主，解怨释结、更莫相憎，一别两宽、各生欢喜，三年衣粮、便献柔仪，伏愿娘子千秋万岁。这段话里面除了祝福，还包括男方要对妻子付出赡养费的要求，所谓的三年衣粮，这其实就是一份离婚协议，离了婚没有说难听的话，而且送上祝福，把赡养费也说得清清楚楚，这种文明的优雅，在现在的中国人身上都很难见了，离婚不吵个你死我活那就算好的了，还提什么祝福和赡养。
我们中国人的历史记载虽然很多，但大多数都是帝王将相的历史，而敦煌遗书很多恰恰记载的是普通人的生活，这些不见记载于正史的珍贵文献，才是历史上中国人真实的生活状态，所以它的历史价值啊是不可估量的，那么这些这么有价值的敦煌遗书，是怎么去了外国的呢？这里我就要说说中国人熟悉而又陌生的王道士卖宝的故事了。
敦煌的繁荣时期是唐朝到五代十国这一段时间，佛教作为主流让莫高窟盛极一时，大量的洞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凿的，但是好景不长，北宋之后海上丝绸之路逐渐成为东西方贸易的主要渠道，陆地上的丝绸之路啊就逐渐没落了，尤其是元朝之后，蒙古人统一了欧亚大陆，野蛮统治直接导致了丝绸之路名存实亡。敦煌的遗书也就是这个时候，被人作为档案秘密的藏在洞窟之中，因为西北的天气干燥无雨，所以这些被封存的档案，得以保存千年而不腐。尤其是明朝完全放弃西域之后，这个西域被信仰伊斯兰教的叶尔羌汗国占领，从此全面伊斯兰化，千年佛国遭遇了灭顶之灾，敦煌和莫高窟也逐渐湮灭于世人的视野之中，到满清的时候，敦煌已经沦落成一个西北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了，莫高窟更是无人看管，被掩埋在黄沙之中沦为废墟。
但是有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莫高窟，光绪二十三年，也就是1897年，湖北麻城有一个道士王圆箓，他是当过兵的，退伍之后呢就出家成了道士，他云游到敦煌莫高窟，看到这里破败不堪，已经成了无主之地，他就干脆在这里住下来了，他虽然是个道士，但是佛教他也略知一二，所以呢就在莫高窟干起了保护佛教的活。他清理出一些洞窟，供奉佛道两教的香火接受布施，平时呢他也经常外出化缘，慢慢的就让莫高窟啊又活过来了，有佛教和道教的信徒开始定期来朝拜上香、求签问卦之类的，这个王道士也就实际上成了莫高窟的管理者，由于他一个人忙不过来，王圆箓他就雇了一个穷书生杨河清为他专门抄写文案，主要就是抄写一些道经，卖给那些信徒换一点经费，他的工作地点就在莫高窟里面。
1900年的时候杨河清在洞窟里面边抽烟边抄文案，抽完烟之后啊，他就用烟斗敲墙壁，想把烟斗里面的烟灰给弄出来。结果就发现洞窟的墙壁敲起来有回音，好像后面有一间房子一样，他就把这个事告诉了这个王道士，两个人后来就扒开了那堵墙，瞬间就被满屋子的文件给震惊了，这个洞里面满是各种佛教经卷，以及各种文书，总数量多达5万余件，这就是震惊世人的莫高窟藏经洞的发现过程。
王圆箓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，但是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古董，是有价值的，所以他在发现藏经洞之后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赶紧报官，让官府来处理，所以他步行50里跑回敦煌去报告县太爷，结果整整两年，两任的县太爷就根本不理他，让他好好看管，但是根本不给他什么支持。这王道士不死心，他又从藏经洞里面挑了两卷经卷，赶着毛驴啊送到了甘肃的肃州，风餐露宿单枪匹马走了800多里，才找到了当时安肃道台廷栋，他就希望官府重视，拨款来保护一下这些东西，结果呢官老爷还是不理他。
就这样一晃七年就过去了，王道士不断的奔走，希望甘肃的各级官员重视这个藏经洞，结果换回来的却是无数的白眼和冷遇，无一例外都对他敷衍了事，让他好好看管就是不给任何的补助，当时王道士之所以如此积极的向官府报告，其实他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的，就是他想重修莫高窟，把自己修道这个地方重现往日的风采，顺便弘扬一下道家的教义，但是重修已经被黄沙埋了一大半的莫高窟，他需要的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，光凭他在莫高窟攒香火钱，那肯定不够，所以呢王圆箓希望通过发现藏经洞这个事，让官府重视莫高窟，最好呢由官府出钱来修缮。
可以说啊王道士这个初心是非常非常好的，一个道士为了保护古代佛教的遗迹，不辞劳苦、年年奔走，把这个事当成自己的责任和事业，这对于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道士非常难得，说难听一点啊，他如果自己悄悄拿去卖，没有人知道，但是他刚开始并没有这么做，但可惜王道士热脸贴了冷屁股，没有得到回应，所以他慢慢也就死了心，但是这个藏经洞里面有好东西的消息，经过这几年的折腾还是走漏了风声。
海内外的很多探险家和古董商人，就开始打起了主意了，1907年著名的英国探险家斯坦因，他来到了莫高窟见到了藏经洞的文物，他一眼就知道这些玩意儿是无价之宝，所以他以研究中国文化的名义，取得了这个王圆箓的好感，同时开出了200两白银的高价，购买了24箱文物，王道士之所以愿意接受斯坦因的报价，不是因为他本人贪财，而是前面我说的他想重修莫高窟急需要钱。此后呢法国人伯希和，也就我前面说了一个汉学家，他也闻讯而来，以白银500两买了6000卷文书，阿龙打官司就在这一批文书中，再后来日本人俄国人也闻讯赶来买走了很多。
到这个时候啊满清才重视这件事，1910年下令把敦煌遗书运往北京保存，结果在这个过程中，敦煌遗书被各级官员监守自盗，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要莫名其妙的丢失很多，到北京的时候只剩下8000卷了，大量经卷的散失让王圆箓非常痛心，其实多年来在他的保管下，敦煌的遗书一直好好的从来没有丢失过，反而是交给官方后，很多珍贵的文书尸骨无存，所以1914年斯坦因第二次来莫高窟看他的时候，王圆箓对他说了一段令人深思的话，说到官府搬运他所钟爱的中文卷轴致受损伤，他表示后悔当时没有勇气和胆识，将整个藏书全让给我。受了这次官府的骚扰之后他怕极了，于是将他所视为特别有价值的中文写本，另外藏在一所安全的地方。
也就是在1914年，王道士带着他重修莫高窟的宏愿猝然离世，他将全部的心智都投入到，这个已经倾颓的庙宇的修复工程中，力图使他恢复他心目中这个大殿的辉煌，他将募捐所得全都用在了修缮庙宇之上，个人从未花费过这里面的一分一银。从斯坦因的记述里面可以看出，王道士卖东西真的不是为了自己，而是为了修复莫高窟，但是很多人并不了解这段历史，所以王道士在后世备受骂名，坦白的说这个对于他个人非常不公平，他可以说是近代发现和保护莫高窟的最重要的人物！
莫高窟能有今天，他绝对是立了大功的，作为一个道士，为了保护佛教的遗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，最后卖宝啊也是迫不得已，而且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说，他卖对了。敦煌这些文书流落到各个文明国家之后，得到了妥善的保护和有效的研究，这才成就了今天显赫的敦煌学，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敦煌能有今天，第一个要感谢的人就是王圆箓。
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当年王道士没有卖宝，把他们全部交给了满清，那么今天还能剩下多少？闻名世界的巴米扬大佛，在阿富汗躺了一千多年没事，结果在塔利班上台之后被炸了，原来新疆吐鲁番的千佛洞，里面的壁画都是非常珍贵的艺术品，文革的时期红卫兵把里面的壁画全部给铲掉了，甚至用黄泥水把剩下的不多的壁画全部给抹掉，让这些珍贵的壁画毁于一旦，孔庙在中国的历史上2000多年传承有序，结果呢在文革中孔子的坟墓被挖开，被铲平大量的石碑被砸，庙里面的泥胎全部被捣毁，甚至杭州的岳飞庙那也被砸了，岳飞作为一个民族英雄的坟都给刨了……这种例子数不胜数
真正对文物造成毁灭性损害的，从来都不是什么外国的劫掠，那都是野蛮的自己人干的，敦煌遗书流出海外的基本现在都还在，而留在国内的部分普遍损毁严重，你说留下来真的好吗？如今他们保存在海外，躺在各个国家的博物馆里面妥善保管，就比如世界上最大的大英博物馆，免费入馆观看，而且还能做研究，这难道不是好事吗？人类文明的遗迹其实是属于全人类的，并不一定是属于他原生的地方和民族，文明的瑰宝最好的归宿就是文明的世界，在不在祖国真的不重要，敦煌遗书留给我们的震撼和思考，这些才是核心和关键！
